12月5日，欧盟委员会对外发布重磅公报，宣布对美国企业家马斯克旗下社交媒体平台X处以1.2亿欧元罚款，认定其行为违反欧盟《数字服务法》透明度义务条款。美国总统特朗普、副总统万斯、国务卿鲁比奥等多名美方高官指责欧盟破坏“跨大西洋关系”。
此次处罚的出台，正值美国同步发布对欧洲提出严厉批评的美国国家安全战略报告。欧方这笔罚单蕴含《数字服务法》框架下的合规监管逻辑，背后也暗藏复杂的地缘政治考量。而美方的激烈反应进一步让事件升级，标志着美欧数字博弈进入新阶段。
X三项行为违反欧盟《数字服务法》
作为欧盟主导的数字监管核心法规，《数字服务法》致力于应对非法内容、打击虚假信息、保护用户权益等，并对“超大型在线平台”划定了明确的透明度义务红线。若企业违法且未能在整改期限内达标，最高可被处以全球年度营业额6%的罚款，并可能面临持续性罚金。本月5日，欧盟委员会正式下达公报，认定X三项行为违反《数字服务法》透明度义务条款。一是X用户账号的“蓝标认证”仅通过付费即可获得，不符合行业惯例，在界面设计上对用户具有误导性；二是X的广告资料库在透明度和可访问性方面均不合规；三是X未按规定向符合条件的研究人员开放平台公共数据访问权限。根据公报，欧盟委员会对上述三项违规行为分别处以4500万欧元、3500万欧元和4000万欧元罚款，共计1.2亿欧元。
美国各方对欧盟的处罚决定展开了全方位反击，将监管争端上升到审查制度和国家利益的层面。在企业层面，马斯克发起了极具冲击力的舆论反击。他先是在X平台怒批罚款决定“毫无依据”，“欧盟是官僚怪兽”，随后更是极端地喊出“欧盟应该被废除，主权必须归还给各个国家”等言论。美国政府则集体站队，将处罚定性为对美国的针对性攻击。特朗普直接将罚单称作“恶意罚款”，质疑欧盟为何如此对待美国公司。万斯在处罚公布前就提前发声，指责欧盟“应支持自由言论，而不是为了无聊小事攻击美国企业”。鲁比奥称此举不仅是对X平台的攻击，更是“外国政府对所有美国科技平台和美国民众的攻击”。这些言论将单纯的合规处罚扭曲为美欧之间的制度与利益冲突，进一步激化了双方矛盾。
将侵蚀美欧政治和安全互信
在数字经济领域，美国科技巨头长期占据主导地位，在欧洲市场赚取巨额利润。美国三大云服务提供商占据的欧洲云服务市场份额逐年增加，谷歌占据欧盟90%搜索引擎市场，亚马逊也是欧盟市场份额最大的电子商务平台。但是，这些科技巨头的无序扩张也给欧洲用户权益和本土数字产业带来冲击。过去几年，美欧间关于数据主权、网络言论规范、数字市场竞争等问题摩擦不断。为应对这种结构性矛盾，拜登政府联合欧盟成立了所谓“美欧贸易与技术委员会”，但未就具体争议达成实质性突破。
特朗普政府再度上台后，对欧盟提出尖锐批评，美欧数字协调机制进入停滞期。最新发布的美国国家安全战略报告警告欧盟面临“文明消亡的严峻前景”，称美国对欧政策应优先考虑“帮助欧洲纠正其当前发展轨迹”。媒体认为，随着本届美国政府对欧政策出现“急剧转变”迹象，美欧分歧愈发暴露。在贸易领域，美国不断对欧盟施加压力，认为欧盟《数字服务法》等数字法规对微软、谷歌、亚马逊等美国科技企业具有歧视性，将减轻监管作为关税谈判的要价。11月25日，美国商务部长卢特尼克表示，欧盟需要修改其数字法规，以换取降低钢铝产品关税。欧盟委员会执行副主席特雷莎·里韦拉则抨击美国政府以“勒索”手段胁迫欧盟削弱科技监管，并强调欧盟数字规则关乎主权问题，不应纳入贸易谈判范畴。
事实上，欧盟依据《数字服务法》对多家企业开展调查，包括X、苹果、谷歌、亚马逊、微软、元宇宙平台公司等。欧盟近期选择X平台这一具有高关注度的目标开出首张“罚单”，一方面有助于打破美国科技企业的规则优势，试图以欧盟自身的监管框架为蓝本，推动其成为全球通用准则，形成“布鲁塞尔效应”；另一方面似乎也在彰显欧盟捍卫数字主权、开展强硬执法的决心。欧盟委员会表示，其法律不针对任何特定国家，仅是在维护自身数字领域标准与民主准则。欧盟委员会负责技术主权等事务的执行副主席汉娜·维尔库宁称其“对X的处罚力度与违规程度相当”，并强调“《数字服务法》与审查制度毫无关系”。
但美欧此番角力已实质上撕裂了大西洋数字治理共识。美国要的是“以贸易谈判换取轻监管的市场准入”，欧盟求的是“以战略自主引领全球数字监管主导权”，双方立场和战略目标不一致，使得原本局限于数字领域的监管争端，迅速升级为覆盖贸易、产业、主权的多维度博弈。短期来看，随着美国对欧贸易谈判持续施压，美欧之间可能在局部领域寻求例如通过关税让步推动与欧洲的监管协同等有限妥协，以获得暂时性平衡。而从长期看，数字霸权与“布鲁塞尔效应”带来的连锁博弈将侵蚀美欧政治和安全互信，跨大西洋数字博弈的频度和烈度或进一步升级。
（作者系上海社会科学院网络空间国际治理研究基地秘书长、新闻研究所助理研究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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